百年诺奖
看年代剧时,你可能留意过这样一个画面:唱片在转盘上旋转,唱针落下,几声沙沙之后,音乐就从黄铜喇叭里飘了出来——这就是留声机。
它的原理并不复杂:唱片沟槽的起伏推动唱针振动,振动被机械结构放大,我们就听到了旋律。

图1:留声机唱片凹槽带动唱针振动。(来源:网络)
但如果沟槽越来越密,而唱针始终那么粗,跨沟和失真就不可避免,旋律最终会被噪声淹没。
20世纪80年代,硬盘工程师正面临同样的困境。早期硬盘的读取方式与留声机惊人相似:旋转的盘片上分布着一圈圈磁性“轨道”,磁头在其上方掠过,感应磁场变化来读取信息。当存储密度不断提高,这些磁性轨道变得极其细小,传统磁头的信号越来越弱,噪声却越来越大,容量增长几乎停滞。

图2:硬盘盘片上的磁头和磁臂。(来源:Wikipedia)
出路在哪里?
答案并不在于更强的磁场,也不在于更精密的线圈,而在于电子内部一种看不见的量子特性——自旋。正是对它的利用,磁存储才打开了全新的尺度空间。
早在1856年,威廉·汤姆逊 (开尔文勋爵) 发现,当金属置于磁场中时,其电阻会发生微小变化——他称之为“磁阻效应”[1]。
这种效应非常微弱,此后一百多年,科学家们不断测量和研究,其变化幅度依然不超过1%,长期停留在基础研究领域。
这种局面,一直持续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。
转机,来自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变化:材料的尺度。随着分子束外延、磁控溅射等微纳制备技术逐渐成熟,物理学家第一次能够把不同磁性材料,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——每一层的厚度,只有几个原子、几个纳米。
就在这条技术边界被推开的同时,身处不同国家、隶属不同研究体系的两位物理学家,几乎同时意识到:电子的“自旋”,或许并不只是磁性的附属属性,而会直接影响电流在材料中的行为。
在法国巴黎南郊的奥赛,巴黎南大学固体物理实验室主任阿尔贝·费尔 (Albert Fert) 长期研究一个凝聚态物理中的“老问题”——
电子在铁磁金属中的运动,是否与它们的自旋方向有关?

图3:阿尔贝·费尔 (1938- )。(来源:诺贝尔奖官网)
早在20世纪60年代,费尔在博士研究中就检验过内维尔·莫特 (Nevill Francis Mott,197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) 提出的一种设想:在铁磁金属中,电子的迁移率会随其自旋取向而发生差异。
然而,受限于当时的材料技术,这一微弱的差异始终无法被有效放大,更谈不上实际应用。
这个想法,被他暂时放进了抽屉。
直到80年代中期,费尔意识到:如果把铁和铬这样磁性不同的金属,交替堆成纳米级薄层,会发生什么?
1988年初,在对铁/铬 (Fe/Cr) 多层膜的测量中,费尔和同事们看到一个令人震惊的结果:当相邻铁层的磁化方向从“反平行”翻转为“平行”时,电阻变化高达80%[2]。
这已经远远不是“微弱修正”,而是数量级的跃迁。费尔意识到,他们看到的是一种全新的磁阻机制——巨磁阻效应 (GMR)。

图4:A. 如果两个磁性层中的磁化方向相同,则自旋方向平行的电子 (红) 可以穿过整个系统而不会发生显著散射。因此,系统的总电阻将很小。B. 如果两个磁性层的磁化方向相反,则其中一层中的所有电子都将具有反平行自旋,因此会发生严重的散射。结果,总电阻会很高。(来源:诺贝尔奖官网)
几乎在同一时间,德国于利希研究中心固态研究所研究员彼得·格林贝格 (Peter Grünberg) 正沿着另一条路径逼近同一个现象。

图5:彼得·格林贝格 (1939-2018)。(来源:诺贝尔奖官网)
他的出发点,并不是电阻,而是磁性层之间的耦合。
在研究铁/铬/铁三明治结构时,格林贝格发现:铬层的厚度变化,会让两侧铁层在“铁磁”和“反铁磁”状态之间来回切换。
这是一个纯粹的磁学问题。但当他的团队把电流引入这种结构时,一个异常显现出来——磁化方向一旦改变,电阻也随之剧烈变化。这种变化,远远超过了传统磁阻效应的任何预期。
1988年,格林贝格团队发表了他们的实验结果。几乎同时,费尔团队的论文也出现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,这篇文章后来成为该期刊被引用次数最多 (迄今14000+) 的论文之一[3]。格林贝格团队的论文虽然提交较早,但实际发表于1989年初[4]。
费尔提出“巨磁阻”这一概念来描述这种新效应,并表示这一发现可能带来重要的应用。格林贝格也意识到了这一现象的实际潜力,并在撰写论文的同时申请了专利。
1997年,IBM推出了首个商用巨磁阻磁头,新磁头对磁场的灵敏度提升了一个数量级,硬盘存储密度一夜暴涨十几倍。过去需要塞满整个机柜的存储设备才能装下的数据,现在一块小小的硬盘就能容纳。iPod、笔记本、数据中心……数字洪流的闸门,就此打开。

图6:GMR与硬盘存储容量飙升。(来源:诺贝尔奖官网)
2007年,诺贝尔物理学奖同时颁给费尔与格林贝格,以表彰他们“发现巨磁阻效应”[5]。
诺贝尔委员会表示:他们的发现属于基础研究,却引发了技术革命。
今天,GMR的影响早已超越硬盘。它被用于汽车的轮速磁传感器中,帮助判断车轮转速;手机中的磁传感器也利用类似原理感知方向;在医院里,GMR生物传感器能够检测微量的生物标志物;甚至未来的低功耗芯片,也在探索基于电子自旋的逻辑器件……这项源于基础物理研究的突破,不仅重塑了信息存储的格局,也开启了“自旋电子学”这一全新领域的大门。
为了让新一代学子能够亲手触摸这段科学史上的关键转折,深入理解GMR背后的量子机制及其工程应用,九章量子推出了全新的教学科研平台——巨磁阻效应教研系统:

图7:巨磁阻效应教研系统。(来源:九章量子)
该系统以200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成果为核心,围绕费尔与格林贝格发现巨磁阻效应 (GMR) 的关键科学思想进行教学转化。在经典实验仪的基础上增加了多种新型巨磁电阻传感器,并开放相关电路,帮助学生探索不同巨磁电阻效应的原理及应用。配合九章量子自研无线电压传感器与智能数据采集处理软件,实验操作更便捷,数据获取更高效,分析过程更直观。
模块化设计:可替换不同类型、参数传感器、磁线圈,并支持巨磁阻传感器模块定制,便于探索实验原理。
应用性导向:将多个行业应用实例加入作为扩展试验测量组件,体验从科研到实践的全过程。
一站式平台:涵盖诺奖技术库、教研系统、在线社区和项目管理,帮助学生掌握科研全流程技能,支持从技术调研到成果转化的完整科研训练。
正如诺贝尔奖委员会在评价基础研究时所言:严谨而富有创造性的实验,往往会为未来打开意想不到的大门。
巨磁阻效应教研系统,正是为青年学子推开这扇门的一把钥匙——让他们在动手实践中,不仅读懂诺奖故事,更能走向真实的科学与技术前沿。
参考文献:
[1]W. Thomson, On the Electro-Dynamic Qualities of Metals: Effects of Magnetization on the Electric Conductivity of Nickel and of Iron,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, 8, pp. 546–550 (1856–1857).
[2]Albert Fert – Biographical. NobelPrize.org. Nobel Prize Outreach 2025. Tue. 16 Dec 2025. https://www.nobelprize.org/prizes/physics/2007/fert/biographical/
[3]N. Baibich, J.M. Broto, A. Fert, F. Nguyen van Dau, F. Petroff, P. Eitenne, G. Creuzet, A. Friederich, and J. Chazelas, Giant Magnetoresistance of (001)Fe/(001)Cr Magnetic Superlattices, Phys. Rev. Lett. 61, 2472 (1988).
[4]G. Binasch, P. Grünberg, F. Saurenbach, and W. Zinn, Enhanced magnetoresistance in layered magnetic structures with antiferromagnetic interlayer exchange, Phys. Rev. B 39, 4828 (1989).
[5]The Nobel Prize in Physics 2007. NobelPrize.org. Nobel Prize Outreach 2025. Tue. 16 Dec 2025. https://www.nobelprize.org/prizes/physics/2007/summary/